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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菠菜app    更新时间:2020-12-26 08: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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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9年9月10日下午3点,由北京东亿美术馆、艺术兄弟网共同主办的“具象中国--31位油画家2019油画双年展”在北京东亿美术馆正式开幕。此次展览是“具象中国”2017年首展之后的第二届展览,展出了中国写实油画领域的31位优秀艺术家的百余幅作品,再度展现了“具象中国”画家精谨的艺术风格、微妙传神的表达方式以及对艺术深刻理性的思考。

  此次展览是中国写实油画的一次绘画盛宴,也是写实油画艺术爱好者的一次视觉大餐。31位油画家,从而立到花甲,呈现出丰富的个性化表达方式,作品题材多样风格各异,但都体现出鲜明的艺术追求--基于对油画语言本源的深刻体认,以深厚的中国文化精神为依归,在表现形式中追求极致,以期达到“形而上”的精神境界,从而实现为当代中国塑形、为时代传神写照的宏大艺术追求。

  众多中外文化艺术界嘉宾参加了展览开幕式。开幕式上,“具象中国”创始人、中央美术学院王沂东教授为本次画展做了主旨发言。王沂东教授表示,中国油画艺术的探索和研究从七、八十年代开始,经过几十年的发展,现在已经形成了明确的体系和方向,油画艺术家的个人风格和艺术追求也逐步清晰起来,油画作品越来越多地融入了艺术创作者的情感抒发和个人语言。具象中国秉承“中国精神、中国形象、中国文化、中国表达”的理念,以严谨的学术态度、多样化的艺术形态为宗旨,在尊重传统、尊重绘画语言的同时,鼓励每位画家突出自己的个性、形成鲜明的风格、探索对本土情感体验的独特表达,力争打造出具象油画的学术品牌。

  参加本次“具象中国”双年展的31位油画家分别是:王沂东、姜衍波、苏勇、张少航、白羽平、王力克、王剑、徐彦洲、王沂光、马琳、高玉杨、李善阳、张义波、张峻明、陈畏、梁晓宁、赵旸、徐青峰、任志忠、侯作存、薛广陈、来源、康蕾、徐青巍、路昊、王子骄、胡国栋、张宏、王珂、周梅元、仝紫云。

  随后,东亿国际传媒产业园董事长王敏生为本次展览致词。致词表示,东亿美术馆自2016年揭馆以来,因为有王沂东、张祖英、白羽平等实力派艺术名家的大力支持,得以在诸多艺术馆中“脱颖而出”。此次具象中国双年展,汇聚了三十一位中国油画写实领域的优秀艺术家的100余幅作品,充分展现了中国写实油画的不凡实力和高超水平,这既是东亿美术馆的荣幸,也是广大艺术爱好者的福音。未来,东亿美术馆将与更多海内外优秀艺术家合作同行,为广大艺术爱好者呈现更多“致妙之美”的作品。

  最后,北京画院油画创作室主任、东亿美术馆馆长白羽平为本次画展做总结发言。白馆长讲到,在王沂东教授的指引和推动下,具象中国创作团体深入研究中国具象油画的发展道路 ,探索挖掘中国具象油画的民族语言,体现了写实油画在中国的革新力量。本次参展作品,个性鲜明、风格多样,是以新的表现形式对传统写实油画进行继承和创新,并以新的思想观念对民族性和时代性进行探索。作品强调艺术效果与情感传达,充分体现了本土文化的魅力和饱满的艺术内涵。成为中国具象绘画走向世界的象征。而年轻的东亿美术馆,揭馆以来持续为中国绘画发展作出努力,与艺术家一道研究展示各类艺术成果。未来,东亿美术馆将一如既往的以学术为主,本着研究、展示、交流的原则,服务于社会、服务于艺术家,致力于为艺术家提供更好的展示平台。

  展览现场,王沂东教授等“具象中国”画家就写实画的技巧和思路与油画爱好者进行了学术交流,现场气氛热烈。著名策展人、作家、文化学者王兆军表示,较之上届,“具象中国”第二届不仅增加了新成员,作品也更为精彩,画家们对写实主义的理解更深入,造型和色彩的构成都进了一大步。

  据悉,本次“具象中国”双年展将持续至2019年10月10日,期间还将在馆内举办两次学术讲座,画展和讲座免费向公众开放,欢迎广大艺术爱好者前去参观学习。

  《传统油画通透式技法的运用》 王剑 2019年9月21日星期六 下午2点

  值此生机盎然的夏天,具象中国27位画家2017年展即将拉开帷幕。这是中国写实油画领域的一件盛事。本次展出的油画作品有130多件,参展画家中既有像王沂东先生这样德高望重的油画大家,也有很多优秀中青年油画家,显示了中国写实油画强大的实力和充沛的创作热情。

  首先,此次参展作品虽然题材多样,风格各异,但都遵循着一个基本的原则即强调形体,注重色彩,坚守原道,面向经典,以此表达作者对社会、对生活、对情感的审美趣味。

  其次,本次展出的作品注重油画的中国化。他们画的是中国人的生活,描绘的是中国的风景,寄托的是中国人的情怀。民主情感的依归,是此次展览的内在主题。

  很多青年画家进入优秀画家的行列,是这次展览的另一特点。一个幅员如此辽阔的大国,千百万人钟爱油画,其中很多佼佼者。一批优秀的艺术家成熟了,新人接踵而至。具象中国希望给青年油画家提供一个展现才华的平台。此次展览,就是初步的尝试。

  中国写实油画的道路并不平坦,他们面前早有大量纪念碑式的经典之作,具象中国的画家们只能在前人止步的地方继续前行,在荒野和纪念碑之间寻找一条中国油画的道路。他们做到了,而且做得很好。

  各位嘉宾,朋友们,一种艺术样式的移植,是相当艰难的。中国蹴鞠传入欧洲后六百多年,才被英国人完善为当代足球;印度佛教传入中国后三四百年,才有了中国的禅宗。然而,中国人仅用了一百多年,就将写实油画带入当今世界同类艺术的高端,这是了不起的成就。为此,我们应当感谢为此而奋斗的先行者和后继者,也应该为中国文化的博大、宽容而感到自豪。

  作为本次画展的策展人之一,首先,我想表达对北京1+1艺术中心最诚挚的感谢。北京1+1艺术中心的慷慨、热情以及无微不至的关照,为这次展览提供了极大的便利,我和参与本次活动的所有画家,心存感激。

  我要感谢具象中国的领军人物王沂东先生。他的《深山寄情》等五幅新作,给这次展览锦上添花。我十分感谢参加此次展览的27位艺术家,你们的作品让北京及全国各地的观众分享到这一艺术样式的特殊美感。我也要感谢本次展览的工作团队最后,我要衷心感谢各位媒体朋友,你们的到来,不仅扩大了本次展览的影响,也是对画家们的支持和鼓励。

  在开幕式上,策展人王兆军、艺术家王沂东分别致辞,谈及当下写实油画创作群体的现状,并谈到这个展览的重要性:由于写实油画的特殊性和创作时长,艺术家们很难以个展的方式频繁呈现,而这样的联展的方式则体现出优势。王兆军认为,写实油画都会遵循着一个基本的原则以具体生动的艺术形象描述当代中国,并以此表达作者对社会、对生活、对情感的审美趣味。

  本次展出的油画作品有130多件,参展画家中既有像王沂东先生这样德高望重的油画大家,也有很多优秀中青年油画家,显示了中国写实油画强大的实力和充沛的创作热情。

  二零零八年应油画家张俊明和贡奇先生之邀,去山西榆次采风。虽然在多年前的电影中、歌曲中早领略过太行山之美,但当真正亲临太行山,体会还是大不一样。灰红色石头垒砌的村镇,屋顶、围墙、梯田、台阶,农家的庭院、窑洞随山而筑,层层叠叠,因山势而变化,无意中形成了一种形式的曲线和节奏美,直上直下的岩石峡谷更是让人惊叹不已。我被太行的美折服,有了想画太行山的冲动。

  几天采风下来,我发现,现在的农村很少见到年轻人。老人们告诉我,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村里剩下的都是老人和孩子,在家看看院子种种地。这让我有些失望。想起小时候在农村体会到的热闹劲儿,眼下的村子里着实有些落寞。当我站在村口废弃的磨盘前,眼前仿佛又看到村子里玩耍的孩子们,傍晚下地的老乡赶着牛,扛着犁慢慢从村外回来,家家冒着炊烟,时而传来几声狗叫声,猪吃食的哼哼声……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的温馨画面在我脑海浮现出来。现如今,这种传统的生活方式,数千年来哺育中华民族繁衍生息的许多民间用具、传统农具、传统技艺,以及许多优良传统和理念正在走向衰落和消失。很多人提到农民、农村似乎就意味着落伍、土,却不知近万年的农业生产是中国传统文化产生和发展的基础,是中国劳动人民智慧的结晶,它与农民和土地紧密相连,与平民百姓共生共存,是在天、地、人之间建立一种和谐共生的关系。这是传统的农耕文化,孕育了中华文明,早已渗透在我们的生活中、记忆里。

  怀着对土地和生命的敬畏,对传统农耕文化的感悟,我决定创作一幅大尺寸的群像作品,以太行山区的村庄、太行山区的山势为背景。

  我告诉贡先生我的想法,希望得到他的支援。贡先生是山西本地人,他说:反映太行山的电影早期有《我们村里的年轻人》,现在有电视剧《乔家大院》,歌舞剧有《一把酸枣》,真希望也能有油画巨作表现我们太行山区的。得到贡先生的支持,我放心了许多。他熟悉这里的风土人情,有他带着我们,节省很多的时间和精力。

  最初,贡先生帮我找来山村里的老乡,在农家院窑洞演婚礼闹房,有很多生动的场景、精彩的细节,可这一次却没有打动我,构图构思都放弃了。如何体现太行山区特有的文化,我一时找不到切入点,很长时间都没有进入角色。寻觅中,一年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二零零九年再次去太行山采风,这次我们去了王莽岭。贡先生说,王莽岭地处黄土高原与中州平原断裂带,最高海拔1665米,最低处也要有800米,有五十多个山峰组成,是太行山区的典型代表。当站在王莽岭,环视周边太行山,高低错落,直上直下的山形,峡谷阡陌纵横,村落隐约可见,人类生活的痕迹与这壮美的景色融为一体,让我叹为观止,流连忘返。这才是我要寻找的太行,它有血有肉有灵魂,它经过了时间历史的洗礼,慢慢沉积下来,人们在这里繁衍生息,孕育了中华民族的文化。我突然有了新的构思——既然要表现太行山,那就要找太行山区最有代表性的角度。巨大的山体绝壁千仞;山中云涌雾腾,远山淡如洗,近山浓如墨;坐落在太行山区中的村落,依山而建的民居,人与自然的交融,顿挫分明,庄重和谐,这就是构成画面最大的势。我的创作必须从这里出发,去安排画面,去找到安排人物的位置。有了这个目标,我们开车在山间绕来绕去,尽可能找到时间色彩阳光都合适的地方,力求把它们真实的纪录下来。

  最终,在和顺的一个小山村,我发现了一个半围合的谷场,堆放着废弃磨盘石碾,从对面的山坡看过来,几乎俯视整个山村,房屋错落有致,基本符合我心中的场景,这时在我的脑海里渐渐出现了表现农村结婚热闹的场面。构图和构思从来不能分家,画面的构成关系从瞬间闪现在脑海里的画面整理出来。形式上,热闹的人群围合成画面中心,近处围合的谷场,矮墙、村落、土地、远山、天空,一层层、一圈圈,向外扩散,由点到面,构成画面。内容上,通过传统婚礼这种祈福迎祥的仪式,形式的圆对应内容的合, 也对应了中国传统的天、地、人融合的观念。

  基本的形式确立以后,我开始设计我的画面。谷场曾是村里举行重要活动的场所,承载着过去人们丰收的喜悦,是村子里热闹的去处,我把婚礼现场就设在这儿了。

  为了表现婚礼热闹的场面,加强画面人物众多的丰富细节,我们走访了山村学校,挑选出不同年龄段的学生们,又到村子里找来一些年轻人。我把请来的小伙和姑娘带到村头的谷场,让他们在那里一起打牌玩耍。也没有特意给他们什么规定,我发现孩子们自动的分成两组,男孩一组,女孩一组,围坐在废弃的磨盘上。开始时还有些不好意思,玩着玩着慢慢的忘了周边外人的存在,孩子们各种性格都在嬉笑中显露出来。我在旁边仔细的观察着他们的动作表情,有的孩子开放热情,风风火火,有的孩子永远害羞含蓄,不敢张扬。中午,强烈的阳光下,逆光的光晕如此刺眼,男孩们沉稳的重色块和女孩们鲜艳的亮色块,形成了从黑白灰到更为复杂的浓烈的色相关系,画面在我脑海瞬间形成——就要用太行山区高原特有的强烈阳光和这浓烈的色块构成。

  中国北方农村,不管是沂蒙山区还是太行山区,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以前,近百年的服装样式变化不是很大。原因很多,但是最大的原因还是生活方式、劳动方式、社会背景等。那时老百姓为了保暖,冬天就会把裤脚扎起来,稍微暖和一些再把扎布解开,田里干活热了,脱掉棉袄穿个粗布白褂,再热了就光着脊梁,没有现代人那么多的换季的衣服,这样就形成了一种简洁的服装样式,黑颜色、粗裤腿、大棉袄,粗旷厚重敦实。女孩的服饰要相对丰富一些,从色彩到图案,好看的小碎花,颜色变化也多,有时代的变迁,也有地方特点。从色彩来讲,红色在中国民间受人喜爱,红墙、红衣、红纸、红字,红花,红盖头,甚至以红色染食品,红色是中国传统文化中象征吉祥喜庆的色彩。除了衣服花布,女孩的围巾更是丰富多彩,多采用北方农村常用的强烈艳丽的色彩对比、传统图案做成。

  为了找到更多更好更合适的服装,我回到北京,找遍了八一电影制片厂和北京电影制片厂的服装仓库。在这个过程中,我也发现民国时期的中上层阶级女性服饰变化最大,衣服的长短、领口、袖口、装饰等等,面料也多,变化很丰富,但是都没能打动我。最终,我还是选用以红色系为主的小棉袄,好看的小碎花,艳丽的颜色,质朴的棉布,柔柔的棉花,握在手里,心不自觉的静下来,穿着最舒服,感觉人物也能实实在在的生活着,似乎包裹着中国传统女性的含蓄与坚强。

  我喜欢沉积了一段时间的服装样式,这与我小时候的记忆有关。那时每到放假,就迫不及待的赶回父母的老家,那里生活着的亲戚们,姥姥、姥爷、奶奶、舅舅、叔叔、婶子、大娘们,以及村子里的小伙伴们,他们的生活、他们的形象,朴实、真挚,难以忘怀。还有后来无数次的下乡采风、劳动过的那些村庄、那些农民、那些土地,这些形象、场景烙印一样的刻在脑海里,深深的影响着我。这些都是我的创作源泉和动力。《太行喜事》中新娘子穿的红棉袄就是出自我母亲之手,剪裁依她记忆的那个年代那个样式为准。

  其实,在挑选服装时,我就开始展开了对画面人物色彩构成的深入分析与编排。在色彩稿探索之初,男孩女孩自然围坐一起形成的画面让我体悟到了中国文化中的阴阳关系,我尝试着把这种感觉处理的更加强一些,丰富些。表面上的阴和阳的分离,黑色红色的对比,男女的自然围合,其中也蕴含着相互吸引,相互交融的意味。

  在画面的色彩运用上,姑娘们各种艳丽颜色的棉衣、头巾,从男女围合的左下角紫色蓝色开始,蓝紫色、玫瑰色、紫红色、深红色、深土红、大红、朱红,最后以中心新娘的朱红色——也是红色系最强烈的点为终点。从蓝到红从冷到暖的线已在构成之中,色彩的变化和素描中的从重到亮的关系同时展开。代表男性主题的重色块,只有黑色、深蓝,没有过多的变化,主要体现男性的力量与沉稳,与对面女孩艳丽的红色、花色形成强烈对比。从黑到红,从冷到暖,从阴到阳,相对相连,在我心里形成一个围合的浓烈的色环。

  为了增强画面的形式感,让节奏跳跃,我利用当地山区地势特点,加强夸大其高低落差的感觉。让宽大的谷场高高隆起,可俯视错落有致的山村,石阶小路向下向外延伸,谷场后方远处是弯弯的山村小路,拱门,石阶层层叠叠,远处古老民居隐约可见。在这样的舞台框架中,谷场的矮墙围住婚礼的男女,新郎新娘在簇拥的人群中间,身着艳丽颜色衣服的姑娘们围在新娘这一侧,身着黑色衣服的男青年围坐新郎这边,在磨盘前围合成圆,从右山脚下簇拥而上的男女孩童们,与围合在磨盘打牌的姑娘们相连,顺势形成了环绕到新娘的弧线;从左上远景中端菜送饭的人群开始与新郎相连,与沿着磨盘围合的男孩形成另一个弧线,造成不断回旋往来的漩涡形运动意向。

  从整个画面的构成来看,曲线很多,为了稳住画面,我在新娘新郎身前加了铺满红布的长桌,在整个构图中,起到稳定平衡画面的作用,与天空相呼应。长桌的出现,画面突然间似乎有了一种神圣的仪式感。我的创作意图和画面的整体形式、色彩的构成关系逐渐明确起来。

  我尝试着画了几个构图,圈外的朋友们看了,也都能明白其中的意思,这让我有信心,进一步尝试着把和造型有关的抽象因素与具体的物象结合,把中国传统的民族人文思想和现实的人物相互融入。看过构图的朋友能很敏锐的觉察出我的构成意图,使我体会到,同一文化背景下的中国人,对自己文化特征的理解力有超强的认同感。

  模特的选择,我尽可能从太行山区寻找。从脑子有了构思开始,为了找到能打动我的形象,我去了不下十次山西。寻找的过程虽然辛苦,但也使我从中有机会最大限度的去观察和理解人物。画创作稿的时候,这些人物形象、动态都在我脑海里进行了无数次的编排,反反复复的组合,打散,再组合,再打散,象导演一样,这一组人物在干什么,那一组人物在做什么,怎样的关系,如何衔接,怎样生动有趣而不做作。常常是画着画着,觉得资料不够,马上就联系去山西再次采风。

  寻找合适的形象,不是一帆风顺,完全没有定数,不是每次都能找到心仪的模特。更何况,现在农村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只剩下老人和孩子,村子里已经找不到合适的形象。贡先生带我到当地的乡镇工厂去找,那里的工人虽然还保留着些许农村的味道,但这远远不够。我们走访了当地的山村学校,在一所学校发现一个男孩酷似电影《小兵张嘎》中的张嘎子,形象既顽皮活泼又有心眼,我在男孩的组合中特意以他为中心构成一组。但是学生年龄小,还是要找结实的男青年。当时在我家工作的小马师傅,身体健壮,练就一身发达的肌肉,我把他有力的肌肉展现在磨盘中央打牌的那组男青年中。小弟沂光,形象表情丰富、幽默、放松,我把他的形象嫁接到小马师傅的身上,他带领中间那组男青年和对面的姑娘打牌,属于在村子里见过世面的年轻人。部队朋友张开宇告诉我一个信息,他们部队有一批刚入伍的农村来的新兵。于是我带着服装来到新兵连,在他们中间还真找到了几位相当有太行味道的小伙子,孔武有力。最终把这些男性形象组合起来,有男青年、小伙子、小男孩,这样,《太行喜事》里男性组的年龄跨度、形象总算丰富起来,既有阳刚气也有孩子气。

  女孩的形象更会挑剔些,贡先生找来当地剧团的演员,艺校的学生,村子里的姑娘。这次是群像创作,不同于我以往画的女孩,女孩的形象要能融入关系中,不强不弱,有互动有联系。在女性这边,我刻意加入了白发苍苍的母亲,大姐,抱孩子的小媳妇,跨越人生的各个年龄段都有。一方面,力求画面内容人物形象更加丰富,另外这些形象的加入让古老的山村有了一种传承,有了延续,有了百姓在这里世世代代生活的感觉。新娘的形象最早选了几个当地剧团的姑娘,但是总感觉形象动作表情,也不知哪里不对,总觉得不符合内心的感觉,我来回改过多次,往来山西多次,期望能找到更满意的,一直未能如愿。直到2010年,一次我与小弟沂光在家中揣摩、试探着表现几个新郎新娘互动的场景动作时,我媳妇的动作表情不经意间不偏不倚恰好表现出新娘的情绪,落实在画面中感觉很踏实,总算是敲定了新娘在画面中的地位。在这个创作过程,我的脑海里浮现出电影《李双双》,这只是个引子,我把这个感觉带到《太行喜事》中,我的新娘不张扬、含蓄却也有力量,新娘略向内倾斜的身体,上扬的手臂,起到支撑画面、稳定画面的作用。

  结婚是大事,在中国北方农村总是要热闹一番。伴郎们可以使劲闹新娘伴娘,老话说法 三天无大小!说的直白些,就是大大小小的男孩女孩们,比较起平时来,在这一天,可以一起放肆的玩耍一番,这种场合怎么能没有酒!有一次我找来多位男孩女孩,让他们扮演结婚时嬉闹的场景,男孩女孩开始不太熟悉,又有我们这些大人在旁边,很紧张,始终找不到感觉。朋友买来当地的白酒,请他们试着喝两口,办法果然奏效,老话说酒壮怂人胆,一会场面就热闹起来,效果好的出乎意料。老乡找来当地特有的酒罐、酒缸、藤编的酒瓮、以前用过的黑瓷碗,往桌上一摆,氛围马上就出来了。喝过酒的和没喝酒的,人物形象形成了微妙的情绪差别,喝多了的和喝少的也有了对比,喝多一点的小伙子动作开始放肆一些,情绪也开始变的高涨,声音也大了起来,年轻的脸庞开始发红微微出汗,场面很是热闹。一个个的人物形象生动起来,我在人群中发现一个小伙张牙舞爪,我就选择了他双手张开,头往前探的动作加入到新郎身旁的男孩组。因为牌不好,这组小伙又要被罚酒了,每个人都紧张起来,喝多的、喝少的、性格外向的、内敛的都在揣摩着,当然也有心不在焉,偷偷打量心仪的姑娘的……

  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有着他们特有的心理活动,这个时候有酒,有结婚闹房这个机会,还有我这个画家的帮助,他们终于可以有机会放肆玩一把。画家的任务就是把所有这些热闹的因素,有秩序的组合整理,用绘画语言这种特殊的形式让这些生鲜的人物形象凝固在画面中,虽有情节,但要适可而止。有秩序的热闹,有目的的组合,让每一位有着不同心理变化的人们都能从中找到自己,每一个人物的形象和动作都是他们性格应该的样子。

  男女两组玩牌的任务设计、牌的好坏,我显然是偏向于女孩这边。新娘旁的姑娘组的设计是第一组合,她们处在画面最重要的位置,起到热闹场面调动情绪的作用。新娘这一组,似乎已稳操胜券,姑娘们笑的开心放松,新娘子也没有了初来乍到的羞涩,带领着姑娘们要和新郎旁边的小伙们大战几个回合。新娘上扬的手势,引向上空,和对面新郎这组以嘎子带领的手势向前的小伙组,形成了画面强烈的形式对比。

  石碾前面,盘腿坐在磨盘中间的小伙,带领他身后的男孩组和以母亲大姐带领的老少组合之间,他们的玩牌游戏形成了画面另一个情绪高峰。男女相互对立,相互吸引,依靠摸牌这个动作,男性伸直的有力臂膀使劲向姑娘靠拢,完成阴阳男女相融相对的寓意。同时连成横线,和桌面一起平衡调节整个画面的节奏。

  经过几年的采风、构思、反复的构图。终于在二零一零年三月,开始正式上画布了。起稿时想起还有四年我就六十岁了,我告诉家人,这张画就算是我给自己的六十岁生日礼物。话说到这,好像有了一种借此画给自己几十年绘画总结一下的意图,也有我人生道路上承前启后的意思。送别人礼物肯定不能不用心,送自己礼物更有一种鞭策的感觉。

  我向来倾心于严谨深入的绘画风格。《太行喜事》三米五长,一米八高,画面不算小,但分配到画面中一百多个人物,面积就不大了,巴掌大的人物,面部五官就更小了,画布稍粗一点,人物的面部就无法深入,所以在画之前画布就要做的尽量细一些。小弟沂光和弟媳大红在我画之前,又做了几遍画布,使布面平滑。我起稿时,因为希望将来尽可能深入刻画人物形象,所以在铺大色调的时候,就不能过于随便。

  即使到了上画布这一步,《太行喜事》从画面构思到实际完成还有很多的问题要解决。因为人物众多,效果出来很慢,耐心成了这次创作过程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整体想象和局部刻画也是一道难关。最后画面呈现出的形象,都是经过几次反复修改、替换才敲定下来的。

  《太行喜事》这种强烈的黑白对比关系、巨大的反差是在观摩了大量的木刻版画作品以后才确定下来。我们都知道,木刻版画因为其艺术表现形式的特殊性,不得不把素描关系中黑白灰概括到极致。这样就形成了它特有的强烈单纯的黑白对比效果。写实油画表现强烈阳光,逆光下,重色衣服亮部暗部、人物形象的关系也可以借鉴木刻版画的对比,只是要注意度的把握问题。在基调的确定中我就有意识的加强了这种黑白对比的关系,每一个细节的刻画都在大的基调控制中,既要有黑白版画的影子,又要保留人物脸部丰实的形体和色彩变化。上画布的第一年因为一直在研究这个问题,反复了很多次,经常几个月画的效果很快被重新画过。

  写实油画中空间的表现有很多因素,除了近大远小的线透视基本规律外,画面每一层人物空气透视的虚实关系也是一个大问题,很大程度上要看画家怎么去引导视线和定位。为了整体画面的强烈可能要压缩虚实的层次,这让我想到了电影里的长焦镜头,前后人物在画面中似乎贴到一起,但在其空间又可以接受。如果把中景人物和前景人物有意识的故意压缩在一起,就超出了正常视觉效果,画面中人物在涌动,很整体,似乎形成一堵人墙有着特殊的视觉冲击。因为有了这个想法,我在处理新娘新郎那一层的人物时,除了近大远小这个基本规律外,没有把人物故意刻画的很虚,色彩的强度也没有把他们作为中远景处理,而是和前组人物的刻画一样用心。远景的房子剪影,太行山脉的山形为了体现它们在画面中特有的意义,也没有画的很虚。这种处理似乎不符合传统油画的基本理论,但因为前景的色彩对比、黑白对比、形体对比的强烈,逼使它们清晰的外轮廓线还是在关系中处在虚的层次中了。

  为了这个虚实问题,我在欧洲绘画中希望找到可供学习和借鉴的作品,可是欧洲绘画中几乎找不到这种强烈阳光下的逆光的群像人物作品。印象派作品虽然有一些强烈阳光的作品,但没有人物刻画深入的,我所知道的那些传统写实大师们的作品大部分都是柔和的室内光。也因为地域、气候、肤色等等因素的不同,我不得不自己尝试着找一条自己的路。没有太多的可借鉴的条件,反而让我自己有了放手一试的机会。

  北方大地早春、深秋以及冬日有着让人温暖的阳光,穿透力极强,当今城市女孩已经把阳光当成了可怕的敌人,可在农村,阳光还是那么可爱。可能因为那个年代的关系,晒太阳就显得更为亲切,我把这种偏爱融进我的创作中。表现强烈阳光,是因强烈而生成的丰实的暗部色彩的生动性,也是这幅作品中很重要的组成部分,不同的红颜色,在强光下反射到人物的脸部,在画面中形成了一个个金红色的圆点,和围墙的圆,磨盘的圆,人物围成的圆,大大小小不规则的圆使画面因圆而形成一种构成美。我还试图借鉴强烈阳光使人物头发形成的黑色块形成不规则的黑点,和脸部的金红色圆点一起参予到构图,构成画面的圆的序列,这种圆很隐蔽,藏在画面中,但只要画家意识到它的存在,对它们稍加注意,它们就能在画面构成中起到作用。

  创作进行到第三年,人物的基本关系已经确定,周边的环境也基本完成,但总感觉画面中缺点什么。传统的村庄人丁兴旺是源自农耕文化,是土地把大家聚到一起,人们的喜怒哀乐都来自土地,来自几百年的生活方式。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人们见面头一句的问候经常是吃了吗?由此可见,以前能有什么吃、能吃的饱是老百姓的头等大事。从地里收获的颗粒状的粮食碾成面,这才开始进入到吃的程序。从某种意义上石碾、磨盘是农耕文化的一种象征物件,是北方农村最不可缺的东西,每个村子都有。《太行喜事》怎么能没有石碾呢!不但要画石碾,它还应该是画面中点睛的东西。

  我要寻找我心目中的石碾。二零一三年,我和小弟沂光踏上了寻找碾子的旅程,想象中几乎每个村子都有,但转遍张家口地区的很多村子,才发现不是想象中那么容易。现代农业基本已经淘汰石碾,大部分是有磨盘没碾子,有碾子没有放在大磨盘上,有了磨盘、碾子,却也没有了木框架,终于找到了,大小也不合适,又或者只是配合旅游新作的,丝毫没有岁月的沉积,是伪磨盘。不觉感叹,生活方式改变,人们能够那么容易就把和陪伴他们度过几百年的、与百姓生活息息相关的物件忘掉。不过感叹之后,还是要继续找碾子,沂光向他们中铁建的朋友求助,希望能找到合适的碾子。第三天,终于在北京最西头与河北交界的一个小村子里找到了一个老碾子。等到下午两点钟,太阳偏西的时候,我把红布搭在碾子上,整理出布纹好看的节奏,用相机把它们拍了下来。披上了红布,碾子和石磨似乎改变了形象,有种神圣感、仪式感,还没有把它们画到画面,就已经体会到某种象征的意味了。画面中,我故意夸张了木碾架,岁月的痕迹刻在粗壮的木架上,垂直的铁碾架轴坚强、庄严、有力。在一些村庄的角落里,还会发现废弃了的石碾,石质较差的碾子已经风化,带着一种苍凉的被时间遗忘的痕迹,从它们的刻痕中,我体会到当年老乡对石碾的那份尊重,体会到了农耕文化的底蕴。从最后完成的效果来看,石碾的选择非常重要。因为这个有份量的物体的存在,因为它的特殊造型,对生活的联想,使画面更增添了很多更深层次的意味。

  二零一三年春节,为了寻找更满意的形象,我和沂光再次赶到太行山,路过一个山村时,正赶上镇子里的剧团演出传统地方戏,我急忙问起当地老百姓,在太行山传统的老乡结婚是否会请唱戏的来助兴。我提这个问题,主要是因为在山东沂蒙山区结婚娶媳妇,找戏班子唱戏是很普通的事情,文革中唱样板戏,早些时候,唱的也是传统剧目。这里的习俗和山东农村在很多地方很相似,我请示贡先生,这一民俗能否在我的创作中出现一下,剧团和村里的领导非常高兴的同意了。我在屋里等他们慢慢化妆,闻到化妆油彩的味道,听他们说说笑笑,这个感觉仿佛带我回到那个曾经的年代,戏班子的红火热闹,曾是山村娱乐的主要来源。等他们穿戴好行头后,我带他们到一个我可以俯视全场的地方,角度是我画面所需要的。他们变换着不同场次、内容表演着。在画面中,我把他们放在右下角,夸张的地域性的艳丽的戏剧人物,继续延伸着画面曲线,它是传统、是文化、也是风俗民风,悄悄的调节画面,中国传统婚礼讲究 礼乐和鸣渗透着中国传统文化的哲学思想。所以说,很多东西可遇不可求的。后来知道,这个剧团演出的剧目是非物质遗产,是被保护的剧种,每年这个时候他们都要演出并录像,呈报上去申请第二年的经费。

  在感叹传统剧种尴尬处境的同时,也同样为渐渐消失的传统的中国婚礼仪式担心。婚礼中的红色是中国文化中有着代表性的色彩,几百年来的延续已经不是单纯一块颜色的概念。我都不敢想象有一天中国的农村婚礼上,新娘子披着的是刺眼的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葬礼的吧。大红的喜字变成英文,新郎新娘头发也都染成黄的,就差不多彻底消灭了自己的文化特征。在那样一种文化背景下生活,真是不敢想,太奇怪太可悲了。可喜的是,现在有大部分的农村又恢复了红红火火的中国式婚礼。或许只有失去了,才能真正体会到重要。中国文化的坚持,一定是建立在民族文化自信的基础上。

  二零一四年八月,作品接近完成,我站在作品前审视着,用我自己确定的标准,一层层,一块块地去检查,看看是不是达到了预期的要求。经过多方比较后,在以保画面整体效果为前提的情况下,再次进行了的修改和调整。

  整体来讲,开始构成画面的那些抽象因素,它们在画面中藏的还可以,一个椭圆形的圆镶着一圈从黑色到朱红色的宽带状的色环,椭圆形的体右下角生出一个渐变色带向画面深处延伸,一个黑色带从椭圆形物体左上角向画面深处扩展。左下角夸张的、古老的、黑色树干,向外延伸的力,平衡了画面的黑色块,画面中代表男性的黑色块就透明灵动起来。因为画面有足够大面积的黑色和重色的存在,整个画面有较强的份量感,红色融在黑色中,虽然色彩的纯度很高,但因黑色和白色的包围,色彩还是在整体的控制中。

  有了大的圆形,人物很多细节的变化和节奏就不会显的凌乱。右上方远山形成的运动线,稍高了些,我把它向下压缩了十五厘米左右,这样看起来和左边的民宅,相对对称,天空的关系就舒服多了。

  画面中间,搭在碾子上的桔红色的布,形成的半圆形和从石碾木框架垂下的布纹从接近垂直改到偏向画面左侧,使中间物体圆弧线中的稳定增加了动感;右侧一层层的山坡形成放射性的运动线加强了,去掉一些细节,使它更服从于中心环带;去掉了围绕着椭圆形外圈白色带中石头的小细节,使其更服从于围合的大的弧线,服从画面上与天空所形成的对比关系;去掉天空中因为强调形式感而画的过多的云。

  写实绘画的重要部分是刻画物体生动的细节特质,没有了这个特征,就丢失了传达给观众的信息量,观众凭着画家所提供的不同强度的信息来解读画家所要说的话。一个人物眼角的稍稍修改,都会改变观者的审美质量。写实画家们要一方面仔细研究,刻画人物的细节,又要时时控制着整体画面的势,不能因画面过多的细节而削弱了整体,也不能因为要保持整体的势,而丢掉重要的细节,使画面过于简单。总之,细节丰富画面,但必须服从整体。

  其实整个创作过程,都是在这种整体与局部的斗争中前进的。有时候为了整体,不得不弱化一个很强烈感人的形象,弟妹大红的形象在画面中有些跳,最后还是修改掉了,有些遗憾;又有因为模特生动的动作不得不稍稍调整一点运动线,如画中新郎的动作,很满足、很自在,虽然动作稍稍大了些,堵了一些,但为了效果生动,我还是选用了这个动作。还有,在山西采风时,领教了太行山的面食文化,各种面食色彩强烈诱人,再加上传统农村的大黑碗大瓷盆,在阳光下红布衬托下效果极佳,但为了突出人物,保持画面的仪式感,我不得不忍痛割爱。画面上满桌摆满饭菜,画面是肯定热闹了,但可能就成为一幅解读山西饮食文化的风俗作品。而我在心目中对农耕文化纪念性的构思就得不到表现。所以,一旦作品的定位明确后,即使再多生动丰富的素材,也要有选择有取舍。小弟沂光看到多次去山西采风得到的很多生动的人物形象没用上,很惋惜。他开玩笑说:你现在站在刑场上,说只要你不再画油画了,就免你一死,选择吧。我也学着《红色娘子军》里洪常青的样子说:生命诚可贵,只要油画真!素材都可贵,只选最对的!

  最后,作为对自己这六年来创作过程中的激情、坚持、耐力的奖励,我在画面的右下角,当地剧团的后面,给自己也安排了一个小小的位置。想象着我安排了这场大戏,正在那里运筹帷幄,指点画面,贡先生坐在我旁边,看我画画,感谢他这些年的帮助,略表心意而已。

  作品完成后,我急忙到小冯那里挑选画框。这时竟然没了主意,看不出那个框更好看,更有味道。其实,在这个寻找画框的过程中,我已经开始对自己的作品不满意了,期望借用一些外界的力量,或者别的什么方法增强一下画面,安慰一下自己。正如油画界常说的那样:油画没有框,好像将军在澡堂。装上画框,画面果然又变了样,马上精神了许多。在这样自我肯定了几天后,一种失落的情绪又上来了。我想,可能永远也没有满意的那一天,也许就是这个原因,才使我又重新有了动力,马上积极的准备着,踌躇满志的计划,在下一张创作中再去尝试,再去创新,期待着自己有更好的创作出现,在绘画的道路上再次的前进。

  无论如何,这幅油画创作《太行喜事》算是完成了,这是我六十年来第一次画这么大的场面,一百二十几个人,每个人物刻画都不敢草草而过,想象着观众站在身后,审视我的作品,每一个人物的刻画力求表现真实生动,一遍又一遍的修改调整,不敢轻言放弃。可是即便如此,画面中还存在有许多遗憾、许多败笔,我依然能看的到,很想弥补,但因为画面中相互牵扯的复杂关系,而现阶段的我,暂时还没有找出更好的解决方法,只好作罢。油画创作就像一个无底洞,有太多的问题要解决,画面中看得出的问题,隐藏在画面中看不见的问题都要你去发现,领悟、解决。或许这正是写实油画魅力所在。

  编者按:本文是根据艺术兄弟网[记者小麦2012年3月7日采访王沂东先生的录音整理而成

  新疆,以其神奇秀丽的自然风光、悠久的历史和灿烂的文化享誉古今中外。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冰川雪岭与戈壁瀚海共生,神秘莫测的沙漠奇观令人神往,而这里热情好客的新疆老百姓、独具特色的民族文化更是吸引着祖国各地的艺术家们,成为他们不竭的创作源泉。本次的“新疆油画全国行——情系神州”活动旨在组织疆外写实油画家与新疆本地油画家共同描绘新疆,并将这些油画作品在世界范围巡展,让世界更多的人了解新疆这片美丽富饶的土地。在两次的新疆采风活动结束后,每位艺术家都用手中的画笔描绘出了自己心中所感受到的新疆,在王沂东老师的新作《盛装的维吾尔族姑娘》中,一位面目清秀而端庄典雅的维吾尔族少女形象呼之欲出,在华丽的民族服饰的映衬下,少女天真而善良的神情带出一份超凡脱俗的高贵气质。而在画作的背后,又是来自一份怎样的触动呢?今天我们将和王沂东老师相约,来一起听听这个来自西域的动人故事吧。

  小麦:最近看到您的新作“盛装的维吾尔族姑娘”,有一种耳目一新的感觉,和以往的作品不同,这次作品中您以少数民族姑娘作为创作素材,表现出浓厚的地域特征。这两次的新疆采风活动一定给您带来了不少创作灵感,能和大家谈谈这张作品是如何构思的吗?

  王沂东:这幅作品的创作主要是为了参加新疆自治区政府主办、保利集团赞助的“新疆油画全国行---情系神州”全国巡展的活动,为此我去了两趟新疆,在那里深入体验生活,搜集创作素材,回来画的这张画。我曾经在1981年的时候去过新疆,记得那时是在上大学三年级的色彩课,老师带着我们二画室的两个同学,还有民族学院的同学一起去了新疆伊犁,在那里写生了3个月。那次的写生练习给我印象很深,我对少数民族形象的特征也有了一个初步的认识。一晃就是31年了,如今又去了新疆,与当时艰苦的条件不同,这次整个安排都很好很方便。第一次去找了些模特不太满意,于是就没画,第二次去的时候才看到这个小姑娘,觉得她的形象挺有味道,后来让她穿上她们民族节日的服装,那红颜色一出来我马上就有一种感觉:“就画这个了”,灵感就是从这儿来的。这个女孩的形象很善良很端庄,她的衣服也是既华丽又端庄严肃,所以我就选用了这么一种形式,没有什么动作,用绘画语言来讲就是色块、外轮廓线、形象、头部形的变化,还有色彩、质感、维吾尔族服装特有的图案,这些东西就很吸引人,我基本上是用传统油画的画法完成了这张作品。

  小麦:在您这么多年的创作过程中,始终坚守着自己的题材,并在写实的语言上不断的锤炼,在具有延续性的同时,每次的新作都会有一些新的东西补充进来,在这幅作品中您觉得有什么技术性的创新和突破?

  王沂东:这张作品我画了3个月,准确的说是两个半月,虽然这张画在形式上很简单,但是里面其实有很多造型上绕不过去的难题,比如说外轮廓线的处理、紫红色的平绒反光的特征、刺绣的图案既要有绘画的表现力又要表现出刺绣的特征来,还要让它的色调服从于人物,还有人物肤色的特殊颜色等,这次创作在绘画语言上考虑的要多一些。人物神态的把控是这张画最关键的,既不能画出一个没有思想的人,也不能画的过于张扬,因为这是一个又含蓄又活泼的形象。另外还要有这个年龄段的特征,这个小姑娘16岁,很精神,很端庄,是很正的一个形象,她的内心活动是很善良的,我主要是抓住了这个形象的瞬间。总的来说,我认为这张画有这么几个要抓住的点:一是维吾尔族形象的特征,这个特征要抓到;二就是维吾尔族16~17岁的天真的女孩子,她的年龄、性别的特征,这个年龄段的人物内心活动的把握,要自己给它一个明确的形象;三是少数民族服装中的图案,有它特有的美感,不能潦草的勾两下,要画出它的质感、它的特征,比如人物裙子的红平绒的质感特征;最后构图要简洁明了、大方,构成画面基本的精神面貌。

  小麦:很多人说您的画是有灵魂的,画中的人物好像是有生命一般,在您的作品中我们可以看到您通过对人物神态的精细刻画,令人物形象有一种恒久性。可以谈一下您在这幅创作中,是如何把握人物神态微妙的特征的吗?

  王沂东:这张画我完全是从绘画语言的传统角度来考虑的,比如一开始的起稿,就是用线描起的,用线描先把它勾出来,勾的非常准确,然后再画,这种正面光的画法我主要参考学习了13,14世纪的欧洲宗教画的一些画法。我觉得这张画整个画面的感觉带有一点宗教色彩,包括动作、神态、比例,都带有一点神秘和庄重的感觉。除了抓住这种微妙的感觉之外,最重要的还是要把神态画的恰到好处,形象的把握是这张画的关键,不能表露的太过,又不能一点内心活动没有,这个16、17岁的孩子的年龄特征要把握好。另外人物形体的变化也是和汉族人不一样的,造型的特征和肤色的味道也和北方汉族的形象不太一样,特别是在红颜色的关系里面,皮肤的颜色更是有些特别的味道。画中虽然没有情节,但是它本身的形式感和模特的精神面貌,就已经能够很好的表达她的感觉。

  王沂东:记得这次去塔什库尔干,那里的老百姓特别的善良,我觉得他们的生活状态和人对生活的态度都很接近于完美,听说塔吉克族有很多乡很多村,20多年来从来都没有刑事犯罪,没有小偷小摸,大家都是互相帮助互相爱护,那是一种非常美好的生活状态。当时我们到了一个塔吉克族的村子,大家彼此都不认识,那里的老百姓就很热情的请你喝茶,拿烤的囊给你吃,不管是小孩还是老人,虽然语言不通,但是还是很好客的。我们对那里的很多东西都有很深的印象,民族服饰也好看,那里的小伙子很强悍英武,女性也有一种很特别的美。有的画家还赶上结婚的场面,很丰富多彩,有画婚礼的,也有画新疆的巴扎(集市),各种卖小吃的,也有宏伟的大景色:雪山,草原,应有尽有,非常丰富多彩。我们艺术委员会说作为油画展览,还是以绘画语言的深刻性来要求,在选画上,制定规则上,都是以艺术绘画语言的美作为评审标准,不是说你画了生活,就一定是高水平的美术作品,你不但能发现美,还要经过概括,经过你手上的技巧和技术,把它呈现出来。

  一个普通的画家,画了一个普通的新疆老百姓,它的意义在于:在普通的生活中去体会真正的民风和他们生活的点点滴滴。

  小麦:从一个艺术家的视角来看,您认为这两次的新疆采风,包括创作和巡展的意义在哪里?

  王沂东:有将近100多位画家集体来参与这个活动,不管是新疆自治区政府还是保利集团,都是想借这个活动让更多的人知道新疆的生活和新疆的民族文化。从艺术家的笔下,新疆的大好河山和老百姓的生存状态都会淋漓尽致的展现给大家。在这次参展的70多幅作品中,有很多都是表现新疆日常生活的,表现出各个民族的文化特征,比如维吾尔族、塔吉克族、哈萨克族和俄罗斯族等,所以这个展览是非常丰富的,我们去新疆采风,搜集素材,体验生活,全身心的去感受那里的风土人情,然后发现自己有兴趣的题材,有写实的,也有写意的;有色彩斑斓的,也有画的很工细的;有宏伟的大场面,也有的表现了某一种独特的生活细节的。很多人对新疆的风土人情还是很好奇的,因为它是中国土地上民族文化最有特性的西部文化的代表,西域有大沙漠那种荒无人烟的地方,也有莺歌燕舞的城市,也有高原的牧民生活,也有大草原,各种地域面貌和文化交织在一起,就像一首交响乐呈现给大家。画家就通过画笔把这些展现给观众,让观众和我们一起,领略新疆的大好河山和老百姓丰富多彩的生活,我想意义还是在这里。

  后记:艺术来源于生活。在大城市生活久了,我们总会想“出去转转”,去感受一些不同,新疆丰富的风景地貌,别样的生活情调让很多艺术家心驰神往,也正是因为他们,我们才有机会欣赏到这一幅幅动人的作品。在王沂东老师的画作中,我们看到了他心中的新疆:那淳朴的民风中透露出的美善,那神秘面纱背后所蕴含的庄重,还有那灿烂的红色带给我们的热情。画家们对新疆的诠释各有特色,也让观众有机会从各个角度去体会新疆的风土人情。即将开始的国内外巡展就好像一场丰富的视觉盛宴,让更多的人一起来品味新疆----这块遥远而又神秘的极西之地。据了解,本次“新疆油画全国行——情系神州”活动将首先在国内巡展,巡展日程为:3月17日至26日在广东省博物馆,4月6日至18日在上海市美术馆,4月25日至5月3日在乌鲁木齐新疆国际会展中心,5月底在北京保利艺术博物馆,并于6月在北京保利春拍举行专场拍卖会。之后,包括拍卖出的作品在内的所有作品将赴美国、欧洲、土耳其、日本、香港等国家和地区进行巡展。 [术兄弟.中国]

  每次王沂东老师作品的出现,都能带给观者美妙而震撼的视觉感受。浓重、强烈、含蓄、细腻、微妙、东方、西方、传统、创新……所有的绘画元素,信手拈来,淡而天成,没有任何的牵强和做作。古、今、中、外,如此的巧妙融洽,将中国韵味表达的似九曲回肠般的耐人寻味,让人不禁折服于他轻巧驾驭精湛绘画技巧的能力,感慨他大胆创新的艺术魄力。王沂东的作品立意简练纯净、内涵深厚凝重、造型美丽质朴、色彩夸张强烈,渗透着民族审美表现因素和审美情趣,显现出独特艺术风格和审美意蕴,为中国写实人物油画开创了新的方向,在当今画坛上有着重要的地位。同时“民族性”也使他的作品更有欣赏性,更文雅,更隽永,更具有艺术性。《蒙山晨雾》是王沂东2011年的最新力作,是写实人物油画的又一精品。山水云雾,男女阴阳,画面浑厚磅礴、气势峥嵘、境界缥缈、极目无垠,显示中国大山大水特有的壮美和崇高。画中女孩纯真甜美、表情委婉、对镜贴花,若有所思,男子拱起的脊背,似大山般浑厚,结实可靠。晨雾环抱着山水树木大地村庄,润润的沁人心扉。画家创造的“大自然”,既是画家自己,也反映了画家恬淡的心境:疏朗清幽,山水生机,表达着人与大自然天造地设的和谐规律。画面中人物的神态、形态、动态,随着画家笔间传达出的情感韵味,让观者有一种别样的感动。其实这些莫可名状的感动,早已不能准确地言说是意还是画了,意中有画,画中传意,二者妙合无垠。《蒙山晨雾》将自然美、人的美和精神美提升到人格精神的层面,从艺术的角度来看,这无疑是一种突破。

  记者红月:在油画创作中,您始终坚守着自己的理想和志趣,在艺术语言上不断锤炼,追求质朴明洁,对作品的表达从未含糊。这次的新作“蒙山晨雾”,您在创作上有什么特别的立意?

  王沂东:“蒙山晨雾”在大的追求与主导思想上,与近几年来我的绘画方向是一致的。首先,继续坚持写实人物油画的道路,利用油画独特的艺术语言,充分发挥油画材料所能给予的表现手法,通过对人物形象、形体、表情、动态的细腻刻画,传达出一种微妙的情感变化。其次,作为中国的画家,还应该在本国古老的传统艺术中吸取营养,继续寻找中国的、民族的、个性的艺术语言和元素,尝试与传统的西方写实油画进行巧妙的融合。“蒙山晨雾”这幅创作在大的立意上是想要通过画面构成所造的“势”,表现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

  记者红月:近年来您佳作不断,从“约会春天”到“一缕清风”再到2011年的“寄语青石沟”,每次作品都带给观者震撼。优美深邃的意境,无论从哲学和审美的角度,都达到了一个极灿烂澄明的层次。让读者感受到您在写实油画创作中的传承与创新,您是怎么领悟其中精神并准确表达出来的?

  王沂东:不同的艺术形式,在长期发展实践中,都形成了自身独特的艺术语言。如音乐以有组织的旋律、节拍、速度等艺术语言,构成音乐形象;电影以画面及画面的组接即蒙太奇,构成电影形象等。作为一种艺术形式,写实油画是油画形成和发展过程中的主要组成部分,它历经古典主义、浪漫主义、现实主义、印象主义和现代艺术诸流派而经久不衰,延续和继承了上千年大师们的宝贵经验,是欧洲油画最核心的表达形式。与中国画、版画、雕塑等其他艺术形式相比,油画更擅长对物象进行细微的刻画,注重物体的体积感和空间感且色彩丰富、表现力强,因此,追求真实性,能真实地描绘客观事物对象的写实形式成为油画的一大优势。写实油画,特别是写实人物油画,首先在造型上不能偷懒,在人物形象、人物动态、造型上都要要求严谨。这与中国画的大山大水大写意不一样,“似与不似之间”这句话适合写意中国画的创作和其独特的艺术表现风格,它的表意性大于写实性,但这不代表它没有“形”。诗文用语言抒发情感,绘画以形象表达情感,任何艺术作品最终要创造一种艺术形象。无形无态怎么表达?写实人物油画首先要求做到“似”,通俗的讲就是要画的“像”,“像”还包括很多东西,首先你要有准确刻画人物的能力,否则谈不上“貌似”,其次还要抓住人物独特的气质,否则就没有“神似”。没有这两个基础,就根本谈不上什么“似与不似”。做到尊重中国古典哲学,尊重中国传统文化,才能理解“似与不似之间”真正的含义,而如果断章取义,只不过是为作品找借口罢了。对于写实人物油画创作来说,作品是否有可能成功,有很多的因素在相互影响:首先,必须有准确刻画人物的能力;其次,要有选择最合适人物的能力;要有瞬间抓住最传神面部神态、最微妙肢体动作的能力;要有找到或者创造一个特定环境的能力;还要有准确的、恰如其分的把人物和环境组织在一起的能力;要有对画面色彩表现独到的认知;要有对生活独特的理解、或者说要有把生命的真实转化为艺术的真实的能力,这个过程也是理智和情感的关系;除此之外,还要有画面的精神,这是艺术创作最重要的灵魂。在此基础上,你才可能达到精确的、微妙的对人物神态或情感的传达。所以我认为,只有先在“似”的基础上,才谈得上人物情感的表达,才能感动观者,这就是艺术真实的震撼力。其次,中国写实油画必须抓住本民族的视觉特征,也就是传统积累的视觉形象,这里面包括很多,比如版画,年画、墨等等。我比较偏爱中国民间传统色彩的浓烈朴实。我的作品中常出现红色,对中国老百姓来说是希望、幸福、美好的象征,但不能说画了红颜色,画了新娘,就是民族化了。只有把红色与中国的文化、精神、审美原则、生活习惯结合在一起,红色才被赋予了中国文化象征的意义。我们既要把西方技法全盘拿来,吸收研究透,又要遵循自身艺术创作的规律,平衡中国和西方艺术,在它们之间找到一种最适合表达和体现自身特点的艺术语言,这样才会产生经得住时间考验的艺术作品。立足你熟悉的生活土壤吸取其文化精神营养,艺术的生命力才会长久。“生活是艺术的源泉”,这种说法同样适用于写实油画。

  记者红月:“蒙山晨雾” 在背景的处理上特别有意境, 有一种置身于飘渺仙境般的感觉。

  王沂东: “蒙山晨雾”在创作过程中,背景修改了好几次,总是觉得还可以更畅快淋漓的表达。最终,还是中国画大山大水大写意的墨启发了我,在黑、白、远山、晨雾等的表现手法上,我有很大一部分是借鉴了中国画里的墨和留白。比如,黑色的石头带有一种岁月的重量感,它让我想起中国画中的墨——浓墨、焦墨、淡墨。运用墨的一些审美特征来表现山、石,这些黑色块在画面中表现出独特的审美价值。背景层峦叠嶂的远山,云雾,虚实处理,必须打破客观局限,在二维空间最大限度地展现时空境象,这也是艺术家必须掌握的意境构成。在我的艺术创作中, “看似写实”的墨色中,带有我对中国画墨色的尊敬。

  记者红月: 您的作品人物细腻醒目,背景气势庞大,让观者可以近而知微、远而见深,能不能跟我们谈谈您如何控制画面?

  王沂东:所有艺术作品的创作法则是一致的,要有一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气势。绘画作品也是一样,画面大的构成——“势”、画面的精神是非常重要的,在这个基础上才谈得上微妙,才谈得上内涵。首先要有画面的精神面貌,要达到这个精神面貌,画家就需要调动艺术创作中的对比、协调、黑白灰、点线面等绘画元素,并将它们藏在画面中,在不知不觉中表达出画面的精神。这种宏观的创造可以用在整个画面的构成和造势上。人类所有的创造,包括艺术创造,都是为人类服务的。艺术家可以有很多的创意点,但最终呈现出来的形式还是要让人来理解和感受的。举个例子,现代工业里的汽车设计,无论创意如何改变,造型如何花哨,技术如何精湛,但没有那个生产商挑战,为了表现设计而把驾驶员的位子做的糟糕不舒服。很明显这是不实际的,因为汽车设计所有的这些创造,都是为了驾驶的舒适和方便。人物写实绘画的造型也是一样的。特别是脸的造型,必须严谨。作品最终呈现的内容还是要给观者理解的,离开了观者的欣赏,没有了与观者的沟通,艺术创作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油画艺术能凭借独特表现技巧的支撑延续上千年,在表现力上,油画所能表达的技术含量绝对是独一无二的。能够尽可能的把表达人类的丰实内心世界的美与外在的形象之美高度结合,该是一种何等美妙的境界。但是另外一方面,像山、水、树木等,却需要画家放开了去创造,运用光影、色彩、构图、内在形式、审美、格调等创造一个独特的环境。在画面中人们对环境的理解和感受是一种“意境”、是一种“势”,所以表现画境,不能为了单纯的表现而表现,而是要表现它们与人物和自然之间的自由结合,表现的是关系。“造势”说的就是要借周围的“势”来渲染人物。画家是用手、眼、笔三点成一线,把东西表达出来,这是画家的一个思考过程、情感的一个流露过程。我认为,这也是现代人物写实油画应该突破的点。在西方传统油画里,对山水环境、背景和与人物关系的处理方法,还没有完全跳出自然主义。

  一切都是美的,因为他锐利的慧眼,注视到众生万物的核心;透过外形触及内在的“真”。此“真”,即是“美”。

  记者红月: 说到构成,我想问王老师,是不是在一幅画开始构思的时候,画面大的构成已经在您脑海中形成了?

  王沂东:是的。灵感出现的时候,人物的动作与周围的环境就已经有了“势”的开始。而且,这个“势”与人物内心情感、情绪的表达是一致的。可以借“势”抒情,也可以借人物的动态来布置、打造周围的环境,这是一种互相影响互相作用的关系。在创作中,构图若能做到把环境和环境中人物之间的关系调整到一个好的节奏之中,便能揭示出人物内心的活动,也能让人物的情绪得到表达。“蒙山晨雾”整个的构图,更加注意在人与环境的结合中制造一种情绪,用整体的氛围来打动人。黑色的石头和构图都进行了夸张和取舍。巨大的黑石是一种岁月的沧桑,在形式上和女孩青春的面庞,鲜艳的红衣,与男子的对未来充满希望的情绪,形成一个较为强烈的对比。远处大山大水藏在云雾中,白茫茫似透非透的阳光,一切既神秘又带有憧憬,可以让观者自己慢慢体会和回味。绘画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它是表达情感的。特别是写实人物油画,是情感的一种抒发,它表达了人与人之间、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 这是永恒的话题,特别是男女之间的情感, 与自然中的阴阳关系,意义是相通的:从自然界到人类社会的一切事物,都因阴阳交感而和谐有序,生生不息 。我希望我的创作能通过人物、神态、造型、色彩、构图这些具体的因素,让观者能感受到我希望表达的氛围。此外,表现人物内心活动的面部表情的分寸、动作的角度、周围环境与物体各种关系之间的构成关系都要去把握,做到“恰如其分”,这是个长期积累的过程,需要画家慢慢体会领悟。

  记者红月: 您的作品总给人一种或委婉、或悠远、或情意温馨的意境,您是怎么抓灵感打动读者呢?

  王沂东:观察生活,用一个画家的感觉去体会生活。灵感的触动可以是视觉的、嗅觉的、听觉的、触觉的,当它触动你时,你必须能迅速捕捉到这个瞬间,并且从中分离出绘画语言所需要的材料,取与舍,去与留,使这个生活真实瞬间转化成艺术表现的灵感。写实油画虽然和电影、戏剧一样都是对人物进行着最真实的描写,但最根本的区别在于一个是动,一个是静;一个是时间空间的过程,一个是静态实体的存在。绘画艺术是一种凝固的美,是生活感动的瞬间,又不是完全合理的瞬间,某种程度上是画家所要表现的情感情绪,这种表达需要画家利用一切手段概括、提炼。只有深刻感受到写实油画特有的形式美感的特征,才能捕捉到最激动人心的灵感。回过头来,我观察自己的作品,这个发展是渐进式,而不是跳跃式的,艺术的发展是继承与发展的关系,取各家之长并不等于临摹,借鉴、探索、融合,找到自己的艺术语言,形成自己风格的过程有许多难点,每解决一点与绘画有关的问题都是很大的乐趣。需要勇气,需要耐心,慢慢解决。说了这么多,并不代表我自己已经把这些问题都解决了,但是在今后油画创作过程中,我会提醒自己,继续努力。

  后记:作为具有真正实力的中国写实画派的引领者,真实的王沂东老师谦逊平和;他的作品纯净、凝重、质朴,展现了中国神韵和魅力;他将民间的平面色彩,融进西式写实绘画的三度空间,为国人找到久违的亲熟感; 在写实的画面里,蕴藏着的是深邃的意境。 [术兄弟.中国]

  编者按:本文是根据艺术兄弟网记者小麦2011年2月23日采访王沂东先生的录音整理而成

  谈起王沂东老师的油画作品,也许大家脑海里都会浮现出红衣新娘稚嫩、羞涩的面容,带有浓浓的中国画意味的远山和画面中那静谧而灵动的独特气息。对故乡土地深深的眷恋给了王沂东源源不断的创作灵感,在一幅幅带有浓郁乡土气息的油画作品中,我们看到了中国北方农村独有的风情故事。不论是热闹的婚礼、恋人间的“二人世界”,还是那仅仅属于一个人的自我世界,无不在诉说着一种生活情调:单纯的,简朴的,然而又是带有某种共性,让我们感觉到“似曾相识”。带着对中国北方农村独有的情感,王沂东老师多次回到故乡采风,用艺术家的眼睛继续探寻那里的美。从今年他的新作“寄语青石沟”中,让我们和王沂东老师相约,看看他又为我们带来了什么美的发现吧。

  小麦:王老师,看了您最近的新作“寄语青石沟”,我发现这幅作品跟以前的作品相比有一些不同,在这张作品中您用了大面积的黑色,清晨的一缕阳光轻柔的洒下来,微微的照亮了画面中人物的脸庞,显得静谧而带有一种神秘的色彩。请问是什么给了您这样的创作灵感?

  王沂东:这张作品的创作灵感来自于一次下乡采风。记得在那次采风中,我到了山东沂南的一个小村庄,这个村子中几乎到处可见大大小小的黑色石头,它们给了我一种特殊的感觉。你也许还记得我在1989年曾经画过一张创作叫“冬天里的阳光”,也是在这个村庄得到的启发:那张作品中有一块大石头充满了画面,石头的上面是一个老百姓用来打场用的小庭院。这个村子里像这么大的石头很多,许多当地的老乡就干脆借石头的形状造起屋子来,村庄里盖起了很多奇特的房子。黑色的青石带有一种岁月的重量感,它让我突然想起了中国画中的墨块,比如浓墨、焦墨、淡墨的感觉。记得当时我一早起来,看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跃出地平线,带着微微的暖色撒在人们富有朝气的脸上,又轻轻的撒在黑色的石头上,形成一种淡淡的冷暖对比,有一种既神秘又带有希望的感觉,我深深的记住了这种感受。在后来进行创作构图时,我便开始寻找一种合理的人物动态和形式间的关系,来表达出这种奇妙的感觉。

  小麦:这张作品与您以往画的“红色系列”不同,画面中没有出现红棉袄等欢快强烈的色彩,而是较为素雅的颜色和黑色的对比,请问在创作这张“黑白系列”的作品时,您是如何进行构图和控制画面的?

  王沂东:我的前几张作品都是红色的主调,而这张作品我打算重新回到黑白色彩的结构上来,黑白系列从造型的语言上讲要更纯粹一些,人物和黑色块之间的色彩对比关系是比较强烈的。其实这是一个沉重的环境和生命之间的对比关系:整个画面的调子都很浓,让它有一种重量感。大块的石头上留下了时间的痕迹:斑痕、青苔等,有一种浑厚、久远、陈旧的感觉,在形式上和人物充满希望,充满喜悦的情绪形成一个较为强烈的对比。构图若能做到把环境和环境中人物之间的关系调整到一个好的节奏之中,便能揭示出人物内心的活动,也能让人物的情绪得到表达。

  小麦:中国画的宣纸和墨,是一个美妙的结合,黑色本身就是色彩,写实油画中的各种色彩都要处在一定的空间里,您是如何把中国画中的墨色借鉴到油画中的?

  王沂东:在传统的写实油画中,没有纯粹的黑色,石头并不是黑色,是相对于浅色而把它归在黑色范畴之内。我们要解决的是:在画黑色的石头时并不是追求将它画的“酷似”,而是借石头的型、色来抒发对墨色的理解,在视觉上体会一种“墨”的感觉,借造型上的一句话说,就是一种“似与不似之间的感觉”,看似青石,也可看成墨块,只要它本身具有一种审美的价值,对画面中的人物起到很好的帮助作用,就可以了。

  “看似写实”的墨色中,带有我对中国画墨色的尊敬。绘画要体现作者对自己文化的一种尊敬,我们民族中的一些很有代表性的色彩符号是很值得借鉴的,我一直很喜欢中国宋代的工笔画,中国的工笔画有其独到的地方,它的外轮廓线的感觉,对型的微妙的晕染,都是我要学习的地方,比如对人物衣纹的处理、外轮廓线的那种明确和含蓄之间的关系,让人感觉很整体很和谐。

  小麦:相对于对背景中黑色石头的写意,您画的人物却是非常的深入,在人物和背景的关系中,你是怎样理解人物在其中的位置呢?

  王沂东:写实油画中的人物表现,是这一风格中最核心的地方,人物的造型讲究深刻、微妙,神态和动态要大方,在中国画中叫做“致广大”,局部的刻画要“尽精微”。人类神态的丰富和细微是人类最值得骄傲的,我们要表现激情高昂的形象,我们也要表达极其细微的内心情感。写实油画在这方面的刻画中有它独有的优势。

  小麦:这张作品中对人物面部受光的处理好像和原来有所区别,您对光线的处理是要表现一种特殊的意境吗?

  王沂东:记得以前我读过一部小说,小说中描写到早晨,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从地平线中刚刚露出来的那一瞬间,远方的地平线还泛着一点鱼肚白,那种淡淡的白色,预示着阳光即将开始为这个世界带来温暖了,这种暖色如果你能够恰如其分的抓住,它将对渲染人物的情绪起到一个积极的作用。如果是阳光灿烂的中午,又或者是傍晚浓烈的暖色,就改变了我想要的那种又神秘、又含蓄的对人物情感的表达,所以要控制这种“度”,不仅要强调人物形象的微妙,还不能用光线破坏了那种微妙的造型。所以光线的选择也是为了人物整体形象的需要,在这张画中光线可以说是在暗示一种情绪:一个在沉重的环境中比较积极的情绪。

  后记:作为一位民族画家,王沂东老师将西方古典油画的精湛技法与中国民族文化的审美意蕴融于一体,博取众家之长而形成自己独特的艺术风格,就如他所谈到的,他的作品中含有他对中国民族文化深深的敬意。由于对中国宋代工笔画的兴趣和长期钻研,王沂东老师的作品中总会透露出深厚的东方神韵。东方文化是柔美的,含蓄的,正如画中那位少女,雅致大方,别有风神,而背后带有一丝神秘感的黑色背景,让画面更显寂静,而人物的内心情感即将在这寂静中缓缓流露出来,恰如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朦胧而耐人寻味。这位植根于家乡土地上的艺术家,有如受到丰厚水土滋养的树木,经过雨水的冲刷和时间的洗礼,终将结出最丰盛的艺术果实。 [术兄弟.中国]

  编者按:本文是根据艺术兄弟网记者红月2010年10月15日采访王沂东先生的录音整理而成

  你能看到山的几副面孔?它时而庄严肃穆,时而神秘飘渺,时而光怪陆离;它孕育江河,生养草木,向我们诉说着大自然中最纯真的情感;它也是诗人和艺术家们灵感的源泉,远望山中炊烟袅袅,山里的人们又在演绎着什么样的故事?今天让我们和画家王沂东老师一起,走到山中最静谧的溪流旁,听听野山中的溪水给我们讲述的故事吧。

  红月:王老师您好,最近看了您的素描新作“野山系列--过河”,一直以来您很多素描作品中的人物都是带有一种朴实而又静谧的气质,而这张画中我们好像能够看到更多活泼的气氛和动态的感觉,请谈一下这张作品的创作灵感,为何会取名“野山”?和作品中的情节有什么联系吗?

  王沂东:这张素描的情节很简单,就是表现了在农村静谧的深山里,一对年轻男女在过河时的情景。在我们那个年代,年轻男女之间的关系都是非常微妙的,感情不敢太外露,但是人的内心同时也具有一种野性。所以说我这组画名叫“野山”,这个“野山”就有一定的含义在里面,可以抒发人与人之间富有激情的那一面。作为一个社会人,平时他都会注意自己和周围的环境,比如在旁边有很多人的时候他不会有这种动作,只有在旷野当中,在深山里面,在那完全是两个人的世界中的时候,他才有可能出现的一些内心激情的表现,甚至有些张扬的动作。我觉得这个可以自己去体会,每个人对于情感的表述都不一样,我要表达的就是在深山里面男女之间的一种情感,这是我所体会的一种情感的表达方式,最后画面的完成还需要把人放在一个具体的环境里面,这个环境可能是很狂野的,或者是偏僻的,它和人物形成一种隐性的组合,但是里面又藏着一些男女之间温情的东西,调侃的东西,这种东西是人和人之间交往的一种形式,我不过是选择了一个瞬间。

  红月:以前看过您的一些素描作品,早期的作品一般都是单色的,但是最近的作品中经常会带上一点淡淡的红色,比如这幅作品中女孩子衣服上淡淡的红色,这个红色有什么特殊的意味吗?

  王沂东:最初也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只是当素描画到一定的时候,就想去记录一下颜色,代表这个衣服是有红颜色的,或是裤子带有一点蓝色,因为人在看一个物体的时候是可以联想的,我给它一个淡淡的颜色,我就知道这个红颜色以后的位置和面积,又比如一个裤子偏点蓝,这个蓝的面积、形状,它形成一个块面,它在整个画面里会是怎么样的感觉,其实有一点铅笔淡彩的味道,因为以后的油画创作要往那个方向发展,所以记录一下就大概知道,它今后将是一个什么精神面貌。但是后来我发现,当我给了一点颜色以后,画面就活起来了,因为人都是会联想的,就算你不画画,你看到这个红,就会想到这是一块很特别的红,有些东西不用你说的很具体,观者就会去联想,所以我画的素描,淡淡的,没有那么多东西,但是你看到这个形象就会联想到现实中形体的感觉是什么样子,其实就是一种“心领神会”。

  红月:听您说打算今后把这幅素描中的内容画成一幅油画,现在对这张未来的油画有过什么特别的构思和想法吗?

  王沂东: 其实你要是深入的看,你会发现在画成油画的时候,我可能要调动很多的东西,比如说大块的黑,包围着一小块红,让画面形成一种强烈的力量感,也就是柔和强之间的对比,男性的强悍和女性的柔弱之间的一种组合,当然这些都是感觉上的东西。当你看见一大块黑的时候,不可能出现一种愉悦的感觉,有可能感觉是恐怖;有可能是力量;也有可能是一种惊讶,或者惊恐,因为黑色给人的感觉就是强烈。而红色呢?当然面积的大小和它的强弱变化可以形成不同的感觉,但是红色给人的整体感觉就是热烈的,或者是带有一种向上的情感的东西,这是因为色块本身对人的情绪有影响。但是这个也不是绝对的,要利用这些东西来体现人与人之间的情感关系,还包括人和自然之间的各种情绪的搭配,交叉,和互相的作用,来给人一种冲击。我可能最后要借这些东西来完成一幅油画,素描只是表达了两个人之间的动态,是一种对动态美的挖掘,包括重心、人物间的组合关系,我用素描来捕捉里面最为关键的部分。有可能还会画小油画稿,油画稿可能我就会重点研究色块之间的关系,所以呈现出来的效果也不一样。

  红月:近期经常可以看到您在画一张油画之前都会画一张画面与之相似的素描,这种刻画非常细致的素描是您在整个油画创作中必经的一个阶段吗?

  王沂东:其实也不是每一张油画都有,形式也不一样,有时候一群人物我会单个单个的搜集,再用一种别的形式把它组合起来;有的可能画几条线就够了,没有必要全部都在素描中画的那么细致;有的环境是在灯光下,要强调光线的特殊性,我可能在素描里就会专门强调明暗交界线的强度。我可能省略很多东西,也加强很多东西,比如画比较年轻的姑娘可能几条线就可以把她概括出来,如果是老人可能就需要画更多的东西,所以要根据创作的内容,形式来确定你素描要解决什么问题,侧重点不一样。

  红月:素描在您整个创作过程中是否会起到一个很重要而不可或缺的作用?您是如何借助素描来表达和完善您的创作灵感的?

  王沂东:如果是画我这种类型的人物写实油画,我觉得素描必须要过关的,因为这样你才能把你的想法最充分的表达出来。有时候我还要画一些素描的变体画,比如像是过河这个动作,这个男孩子用这个姿势或另一个姿势抱着女孩子,重心会有什么变化,虽然情节的内容差不多,但是具体的动态有变化,重心有变化,人物之间的关系也有变化。一个画家有时候构思一张画要画很多变体画,我的素描就能看到有很多这样的,一个油画创作可能有很多张素描,有时候是这张素描画完了以后,突然又有新的想法,比如说还是这两个人的组合,但是她周围的环境又有变化了,或者是人和环境之间的构图关系又变了,那两个人之间的动作再变一变,这样的形式会不会更有新意呢?于是我就试着再去画一张素描,就又出现了一个新的画面。我画的素描变体画还是挺多的,最后会挑一个最适合的画成油画。 也有的时候是现在画的素描觉得还不是很完美,于是就放下了,有时候你只想到了人物的造型,也许并不能完全表达你想要表达的情感。后来也许某个时候你突然想到了一个景,景的哪条运动线,哪一个色块和原先的人物一搭配,原来好像不行的画面,而现在这个变体画又活了。所以好多素描我画完以后觉得不满意就放在了一边,而过了一段时间从环境中找到了一个灵感,就又把原来的素描翻出来了。

  红月:听说您从上学的时候开始就很重视素描,在您这么多年的创作道路中也一直都没有停止画素描,您认为对于一个学习写实油画的人来说,画好素描是否非常重要?

  王沂东:我学的这种类型的人物写实油画,素描可以说是重中之重,就像小孩子开始学习说话一样,要先学会发音,而素描就是我这种绘画方法的艺术语言的基础,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不好,剩下的都无从谈起,什么想法、激情、形式感,都没法开始。我觉得“素描”这两个词翻译的挺好,“素”就是代表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就好像我们吃素一样,简简单单,“描”是代表一种认真的态度,就是你要认真的去对待你所要表现的对象。素描这种基本功是让你有能力去捕捉大千世界的每一种形体的特征,说句简单的就是“画什么像什么”。所谓专业素描的好和不好,其实反映在你观察世界的能力。几百年来各个艺术大师经过探索和发展,在一步一步的积累中形成了一套观察世界的方法,积累了宝贵的经验。你要先接过来这些精髓,先掌握了最基本的规律,然后才能再有新的发展和新的认识。到现在我觉得中国的素描教学,也就是老师教我的这套方法,我经过实践感觉到是非常科学的,非常有用而且实际。

  画这种以人为对象的写实油画,素描是绝对不能少的,可以说在你的一生当中都是必须去研究的,它的好处就是它去掉了色彩,你可以专心致志的去把造型研究好,把你观察到的三维世界反映到平面的画布上或者纸上。这是一生都不能放松的东西,特别是在你开始搞创作的时候,用素描可以在你一开始有了想法的时候就把它勾勒出来,比如说小的草图,用点线面就可以很简单的勾勒出来,还可以把资料进行概括、提炼、压缩,最后也都是用素描的手法把它整理出来。

  素描在油画创作中可以说是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我觉得大千世界变化多端,在自然界中没有任何两个形体是完全一样的,每一个形体都有它自己的特征,所以就需要你认真的去观察,去对比和概括,你一不小心想偷懒,就有可能出现概念的东西,也就是把两件不一样的特征给画成一样的了,就失去了它个性的美。

  我觉得你对待素描的态度好不好,可以从你以后的油画创作中看出来。如果你对造型研究的不够,或者没有很认真的往里面钻研,效果就是要差一些,所以素描在一个专业的人眼中是非常重要的。当然在具体的创作过程中每个人的习惯不一样,拿我的素描来讲,上半年画的“春袭羽萍沟”,和这次的这张素描,其实都是为画一幅很完整的油画做的准备,所以搜集了很多的资料,然后这些资料中把自己认为最有味道的东西,用素描的形式展现出来,比如说人物动态、重心、衣纹的多少、手的力量感、人物神态的变化,这些都是通过素描,在型的上面先认识一遍,先做到心里有数,这样在画油画的时候就不会为了型的问题来回摇摆,而影响你的表达。这种类型的素描保留了在人物创作里面所应具有的最基本的东西,比如说动态,形象,但是也去掉了很多东西,比如说色调,我可能画的是黑衣服,但是我没有画那么重,我把意思做到了就行了,比如衣纹有哪些细节是不需要的,我就经过整理给处理掉了。整理的过程其实就是画家所谓个性的一个表现,这个取舍和选择,每个人是不一样的:比如有的人就喜欢这种衣纹的组合,另外一个画家觉得另一种更好看;还有比如说人的神态变化,有的觉得羞涩一点挺好,有些觉得开朗一些更好,在这个选择中就反映出了画家的价值观、审美的一种特征,这些都可以在素描里就把它明确的固定下来的。

  红月:您原来是否也临摹过很多大师的素描?其中有没有一些使你大受启发的作品?

  王沂东:临摹过很多大师的作品,像是赫尔拜因,达芬奇,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赫尔拜因的,用线来表现型,非常有帮助。安格尔的素描也是,简简单单,有很少的调子,但是有几条线就能把人物形象表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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